荒漠中有甘泉 林魏理

記得外祖母說,我是生於民國28年(日據時代),在我三歲那年母親難產逝世,當我六歲稍微懂事,卻在中日戰爭時失去了父親(他因經商在東京失蹤),因此我變成了孤兒,無知又無奈之下幸有外祖母安排寄養在舅父母的膝下,從此生活在台灣傳統性拜偶像的大家庭中。由於自幼失去雙親,眼看表姊弟們及同學們均有父母疼愛,而總覺得自己那麼的孤單,更是不知道被愛的滋味是什麼?也因這種不平衡的心態造成我從小就不信神不信鬼,個性十分倔強,任何情形下也絕不哭,不流淚,憶起童年曾因被家長責罰,心裡很氣憤的對著供奉在佛堂上的偶像說:「你是神嗎?如果是神不會對我這樣不公平,我認為你只是個木偶。」

 

十九歲那一年,自覺己經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為著想早日脫離寄人下的心情,故選擇了一個獨生子的家庭做自己終身的歸宿,本以為從此能過著被丈夫愛護,公公婆婆疼惜,溫暖的日子,多麼盼望這個婚姻生活能彌補我童年所失去愛的淒涼心境,結果希望大失望也大。婚後才發現對方是個受父母嬌生慣養起來的浪子…無奈看在公婆兩位老人家的份上,學習忍耐,努力去配合改善,也在這段辛酸婚姻生活中產下了二個女兒,希望對方能夠感覺己經為人父親而負起家庭責任,但他毫不為所動,依舊我行我素…。記得大女兒入小學之前,他又做了一件令我忍無可忍,身心交瘁的事,故我毅然不留戀的離開了婆家。婚姻的失敗使我擔憂到了老年將無依無靠,心想唯有趕緊找機會拼命去賺錢,積存雄厚的財力以保全自己的一生。當時我認為世上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金錢才是真的。

 

於是在民國五十四年經友人協助安排,由高雄登上廉價的載貨輪船離台前往香港,也在友人介紹下開始學做日語導遊員,在那舉目無親的異鄉,尤其是語言不通的社會,再加上離鄉背井,對女兒的思念,心靈的苦非筆墨所能形容,可是當我想到在這裡工作賺壹塊錢港幣可折換台幣柒塊錢時,我又打起精神勇敢的走下去。經過四年日以繼夜的工作勞碌,總算有點積蓄,進一步和當地某人士合夥成立了一家旅遊公司,為爭取更多的名利,再接再勵的四處奔波,野心也越來越大,每天生活在那商場如戰場的國際港口,為取得理想的業積在緊張壓力下,白天吃不下飯,夜裡也睡不好覺,健康也亮起了紅燈。

 

經營旅遊業的第七年,剛好日本沖繩島(Okinawa)舉辦海洋博覽會,公司決定利用這個機會租一艘船(世界十大郵輪之一的東方皇后號),並以公司所有的財力去行一個前所未有的海、陸、空旅行團,當時我也十分不安,唯恐計畫大而實力不夠,但基於股權多者為主,故只好硬著頭皮跟進了。依計算一個暑期假日的時間,此郵輪可來回四趟,可得相當可觀的營利,故開始做宣傳廣告,員工們也熱烈的去推行業務,招集旅客,兩個月的籌備辛勞下,終於有了捌佰多名旅客的業績,這個消息當時也引起港九同業們議論紛紛,有人說這家公司發了,也有人說這麼大的團體,將會有好戲看,不知為什麼我的心如旁人所言,喜憂參半,十分矛盾。

 

眼看著這個大型旅行團即將出發了,那是炎熱的七月中旬暑假,船上的旅客團員有半數是公教人員、學生,另半數是工商界的人士,船由九龍國際港口啟程,第一站是到台灣,據說基隆港口的海關無法應付這麼龐大的旅行團,特地要求松山機場的海關人員來協助驗証入境。接著第二站由台灣前往Okinawa參觀海洋博覽會,跟著第三站由Okinawa起程往日本九州的途中突然間海上捲起了強烈的風暴,七級颱風來襲,船隻無法前進,因此在海中原處漂蕩了一整天,己無法如期到達日本九州,這個消息傳到香港,我呆住了,有如晴天霹靂,因船隻誤時不能照原定日抵達目的地,連帶著也將影響在當地所預訂安排好的其他數日之住宿及觀光行程,這麼大的團體,後果實在不堪設想,…不久股東某先生從東京來電話說,旅客在大阪暴動起來了,主因是不但突來的天災影響觀光行程及住宿,原訂大飯店誤時日脫了節,因此委屈大眾分散各處住小旅館,最嚴重的是連旅程表船票上原訂之旅客船倉內的住宿房間之狀況也出了問題!(此輪船在出發前曾重新整修過內部,卻忘了通知本公司)當地的混亂己非領隊們所能解決,唯有盡快匯款到日本,另行訂購其他班機給旅客們回港(因原訂班機己脫了節搭不上)。

 

股東某先生因怕旅客返港找麻煩,故逃往美國避難,留下我一個女人家來承擔責任,那時沉痛的心情有如一個重犯等待審判,一個星期左右,每天面對許多旅客到公司拍桌子、吵鬧,有部份人到法院指控,告本公司詐騙,港、九的報紙也登上!多蒙員工們盡力協助,面對責任的賠償處理,不但沒有營利,還加倍的賠上去,金錢損失,公司信譽也掃地,在香港十一年力爭上游的心血也付之東流。

 

記得宣佈公司暫停營業的那天下午,獨自一人靜坐於經理室,呆呆的在想:我是從那裡來香港?為什麼來?這些年來做了些什麼?瞬間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感覺全身麻木,不知坐了多久,抬頭望窗外己是黃昏,天色漸暗了,於是習慣性的拉開辦公桌旁的抽屜,取出手提包準備回家休息,不料裡面放的不是手提包,而是一本書,在天色將黑窗外燈光反射下看見閃閃發亮的四個字『荒漠甘泉』,那是金色粉墨所寫的字,我不由自主的拿出來,心想這是什麼書?我怎麼會有這本書?所謂的〞荒漠〞不正是我現在的處境嗎?而〞甘泉〞又是在那裡?我真的像在荒茫的沙漠中迷了方向,好乾、好渴,難道這本書裡面真的有甘泉嗎?於是隨意的翻開其中一頁,閱讀內容,看到耶穌基督所說的:「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要使你得到安息。」耶穌的這句話使我感覺好溫暖,如一個慈祥的父親向著多年流浪在外,受人間風霜的遊子在呼喚!一向不哭的我,竟淚流滿面,嚎淘痛哭起來,好像要將數十年積壓在內心的淚水一次哭盡…不知多久才靜下來,追想這本基督教書藉的來源,終於有了記憶,是半年前偶而來公司幫忙寫旅遊特刊的一位基督徒某先生所贈,當時正忙於計畫海洋博覽會大型觀光團,故雖收下這本書也沒有注意看就把它往抽屜裡放,想不到在我陷入了黑暗困境時,竟於我開錯了抽屜的時候,它呈現在我眼前(主的拯救來臨)。

 

公司暫停營業期間,我在家裡每天閱讀這本荒漠甘泉,深感自己十多年來所走的路好苦,所挑的擔也好重,如果到耶穌那裡可以得安息,那麼我願意去找祂。於是開始到九龍一家教會慕道,不久便決心退出香港的商業界,抱著疲憊的心身回來故鄉(台北)。感謝上帝一路引導,回台後讓我在住家附近看到有一座古典的建築物及十字架,那是中山基督長老教會,心中真是喜悅,從此每星期日到中山教會繼續慕道,記得當時是林牧師剛來教會就任,在林牧師娘熱心帶領鼓勵下,我參加婦女團契查經及家庭小組討論聖經,分享感想。感謝主的憐憫與恩典,讓我有份在中山教會受造就,並於198547日復活節那一天領洗禮,成為神的兒女。

 

回想少年時期盲目的尋找人世間的愛,現在才知道凡是來自血性軀體的愛是無常的,唯有主給我們的愛是永恆的;中年時期所追求的名利,現在由聖經教訓中才明白,那是人類順著原罪所帶來的私慾去行事,才會造成心靈上的勞苦,肉體上的重擔,感謝上帝在我坎坷崎嶇的人生旅程上賜給我信心及勇氣,能在困境中學習把重擔完全交托主,並在主裡面得安息。最後我要以哈巴谷書三章17-18節這段經文表達我做基督徒十二年來的心得。

 

「雖然無花果樹不發旺,葡萄樹不結果,橄欖樹也不效力,田地不出糧 食,圈中絕了羊,棚內也沒有牛,然而我要因耶和華歡欣,因救我的神喜樂。」阿們。